Thursday, August 14, 2008

褪色的金黄

读托马斯.哈代《还乡》

来自英格兰的荒原之风吹入我心灵的湖泊,哈代那支伤感而凝重的笔,让我想起秋日的夕阳。他孤独而温暖,严肃而亲切,向你诉说着他关于悲剧人生的思考。那种即将逝去,却又未完全逝去的感觉,有如夕阳在历史的车轮将其碾压在身后的那个梦,在我们追随他的光芒的时候,泛出褪色的金黄。

在这个世界上,个体生命的浮沉,挣扎,愤怒,悲伤,乃至绝望,与历史的漩涡来讲,又算得了什么呢。你看,那古老的埃格敦荒原,在千万年的风雨吹拂中,保持着他那灰蒙蒙的古老而庄严的面孔,从未改变。或许格林明白了什么,他成为了一个如荒原般坦然的布道者,伫立在荒原上,人群中相对高处的一点,代表着自然与注定的命运,向人们宣告着生命的痛苦与必然。

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,都有对未来不同的期待。所谓期待,自然是对美好生命历程的向往,而非末日灾难和死亡。但是,在生命与生俱来的悲剧中,偏偏你的期待与你所得永远不成正比,甚至恰恰成反比。这让我猜想,上帝手中的幸福和快乐该是有限的,它们像蒲公英的花朵一样在风中飘散,随机的扎根在他的子民们生活的广袤无垠的土地上。幸福的人,刚好停留在它们扎根的地方,而不幸的人们连它们根系的边缘也碰不到。大多数人,只是在幸福生长的时候,偶尔品味到盛开的幸福之花的隐约芬芳而已。

我宁可不要这种假设!我害怕这种古老咒语一般的猜想!因为,从某种程度上说,就我所见,这些咒语在大多数人的生活中是灵验的。在人们祈祷越密集的地方,希望破灭的概率往往越大。在生命挣扎越多的地方,怎样的彷徨和挣扎也显得微不足道。能被满足的,只有那么多。一个人的幸福与快乐,无论他是否承认,他所拥有,别人已无法再拥有。于是,他个人快乐的背后,有许多和他同样祈祷着的人们的泪水。这个世界就是如此,她不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圆,她永远都有无法弥补的缺口。只是,你无法断言,下一个缺口会出现在什么地方。

我无法评价尤苔莎,这个被埃格敦荒原的人们视为异物的女人。我至今不明白对她的感觉是厌恶还是痛惜。她向往繁华的城市,痛恨荒原。这是她的自由,她所做的那些甚至不能称之为自私。她的悲剧仅仅在于她所做的那一切导致的灾难性的后果。在灾难之前她甚至一无所知。我确信,她是一个在错误时间出现在错误地点的人,这样的描述同样适用于他的丈夫格林。格林与尤苔莎唯一的不同是,格林可以融入荒野,于是他活了下来——作为心如止水的布道者。而尤苔莎,不是原理荒原,就是在她的梦想和荒原的撞击中粉身碎骨。

历史的变化给了任何感伤一张忧郁的脸,每一种感伤都能在逝去的梦想中找到存在下去的理由。世界是不会改变的,她保持沉默,,一如既往的克隆着生命的故事,偶尔在这里,偶尔在那里亮起幸福的火花,照亮小小的一片空地——就像维恩的幸福那样,犹如天边的一道光芒。而人,在时间的流逝中,期待,欣喜,叹息,改变,失落,然后再次期待。

野史偶感

洪承畴七十大寿,满清百官贺之,可贺词因其特殊经历(大明贰臣,兵败降清)难于措辞。一落魄书生云:“公以为杀吾君者吾仇也,杀吾仇者吾君也”。承畴大赏之。时有黠者云:“然则有烈妇人,其夫被害,而曰杀吾夫者吾仇也,杀吾仇者吾夫也,可乎?抑有为子者,其父被害,而曰杀吾父者吾仇也,杀吾仇者吾父也,可乎?”

痛快!舞文者于不经意间模糊气节二字,有如后现代文学青年笔下的爱情。当黠者以日常为人熟知之事推知其荒谬,则认贼作父者面目一览无遗。我中华历史上写着大大的“气节”二字,贤士立身之本,延伸出我中华传承千年的一部正气史。

Saturday, August 2, 2008

土木足球一队:滚吧,足球

没有强壮的身体,我很容易被人轻松挤开把球断走;没有脚力,我没有办法把球开得很远。于是我曾经很丧气,叹老天爷没有给我强壮的身体和双脚,让我在场上任人欺凌。可是,我终于发觉了自己的两个优点,这两个优点不仅让我重新找回自信,更让我在场上充分的满足了自己虚荣心:成为新生土木足球一队的场上队长。

第一个优点,是敏捷。我反应很快,尤其是我的双手,在很多时候极短的时间内可以做出反应。第二个优点,是大局观。不管是在什么样混乱的情况下,我总是能主动去观察整个场上的变化,观察对手的动作,然后做出决定,该把球送到什么地方,我自己应该站在什么地方。

这两个优点和机缘巧合,让我成为了一个守门员,一个身高不到165公分的守门员,带着队长袖标大喊大叫的守门员。所谓的机缘其实是:大家觉得我带球容易被断,但是无球状态又极为冷静,适合做一个与对方球员没有太多身体接触的人;另外,我们土木一队技术好的人太多了,都不愿意做守门员。于是,我无可奈何的站到了球门线上。可慢慢的,大家发觉我嗓门大,喜欢指挥后卫,因为我站在最后面,整个场上的局面看的最明白,往往指挥的还不错,就让我做了场上队长。我自然虚荣心膨胀,当即把袖标带上了,人来疯一般的继续指挥。

成为队长守门员是大学时代我最自豪的事,也是我深刻挖掘自己自信和责任心的经历。我没有受过专业训练,所以之用最简单的办法练习:十几个人围在门边射门,我尽我的全力不让他们得逞。往往是倒下后马上爬起来接另一个球,膝盖带着护膝仍然伤痕累累。管理工程系那位校队的老兄嘲笑我:“就为了个新生杯,不值。”可我觉得,我就是不喜欢看见球在我站在线上的时候进门,因为,我是守门员,还是代表我们整个队的队长。最后一道防线,我永远不能放弃。

土木一队的兄弟们,你们能如果能看见这个博客,你们还会记起我们那个时候吗。我们认真的准备每一场比赛,我们在每次胜利后欢呼,我们一起亲吻新生冠军杯。我知道,你们都很厉害,把对方压在后场透不过气来,我总是一身干干净净的在后场溜达,比训练还轻松。王冬,晓毅,世俊,你们这三个后卫基本上没让我累着,我只是你们偶尔的中转站。可是,别忘了我也是有贡献的,还记得吗,跟管理工程他们的半决赛,点球大战,最后四比三的时候,我主动出来罚最后那个,因为我怕你们跑得太累,紧张。那个球很轻松的进了,你们知道我练了多少次吗。所以,亲吻那个奖杯的时候,我的自豪一点也不比你们少啊,因为我勇敢的承担了那一次的责任,而那一次我的人来疯,对我们来说,可能是至关重要的。

守门员是个苦差。没有带球的英姿,只有倒在地上看见球进入网内的无奈。即使是偶尔惊艳的扑出一脚精彩射门,那也只是一瞬间,就像极光在夜间刹那闪现,马上消失。更多的,是你无可奈何的目送足球入网,是你莫名其妙的失误被观众嘲笑,而你的失误,对队友的打击是最大的,因为一次失误就是一个入球。有时候,我就坐在球门口,看着大牙,阿连,国华在前面风光无比的冲杀,连后卫们全都压上去了,无比羡慕,只有祈祷不要突然一个反击,对方某个前锋和我一对一单挑。我真的很怕,那时候。

难堪的一对一我都忘了,我只记得我光辉的一对一。对九七土木队的时候,你们说的那位很有名的林同学,进球无数的前锋,突然反越位带着球风一样的到了我的面前,我不顾一切的冲出来拦他,他果断打门,我手一伸,电光火石之间,居然指尖碰到了球,生疼生疼的,像火烧一样。那一瞬间我回头看着我的门,那球居然就因为碰得那一下,飞越了横梁。我现在还记得门后面那为观战同学惊讶的眼神。突然觉得:“一辈子有这么一瞬间,也值了!”

所以,每当我没有自信的时候,我就回忆起那个美丽的瞬间,回忆起回头看球飞越横梁的样子。我知道,我的勇气和智慧可以战胜一切。